沙漠王
第一印象
记“大漠怪人”赵子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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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漠王

  新疆是片很大的土地,很大的土地上自然有很多能人,能人与能人之间未必互相佩服,但不管我们去到南北疆哪里,只要与人提起赵工的名字,得到的反应都是一一竖起大拇指,说声:“他是真正的沙漠王!”
  最初,我以为他辈份高,所以大家尊称他赵公。后来才知道:这“公”其实是「工」,是对他地质工程学家的简称。
  赵工的传奇故事数之不益。
  从1959年踏出校门,在罗布泊沙漠研究地质,四十年来,他的生命与沙漠山脉大自然结合,以武侠小说的角度来说,已到天人合一的境界。
  新疆地大,有些地方人迹罕至,有马贼强盗抢掠过路旅人。有位朋友某次与赵工踏上旅程,不幸遇上拦路悍匪,赵工不慌不忙向对方说:“你们是不是某某某的人,告诉他,赵工来了。一句话,悍匪马上让路。
  与江湖人扯上关系,原因是,沙漠中有许多珍贵矿物,金便是其中之一。江湖客想寻找金矿,能请到赵工,就等于请到一座尊金“前途探测器”,别外,沙漠中最珍贵的是水,有了赵工带路,就有机会找到沙漠地下水源。 想发财的要靠他,想活命的也要靠他,这就是赵工的江湖地位。
  90年,南口若羌书记临死前,立了遗嘱,吩咐人务必要请赵工来当县的顾问。
  他死后,赵工替若羌县三年内发掘了六十多处矿藏。有记者问他怎样做到,他回答“像你们发掘新闻一样,凭经验,靠直觉。”
  93年,中英联合采险队横渡“死亡之海”塔克拉玛干沙漠,赵工是中方成员之一。初时,英方队长看见他,质疑这“老人”会不会成为大队的负累?
  结果,赵工在旅程第十天,便发掘了一个储藏量一亿频的石矿。然后,又跟据沿途零星铜片木器,发现了古代柜络国的遗址。这是考古学上的资库。
  探险旅程完成后,一些随从的队员都纷纷把自己当作大英雄大冒险家,有人出书,有人开摄影展,各出风头。
  但赵工没有出席任何宣传的场合,他已默默上路,到大自然里继续研究他的地质去了。
  我见到赵工,是在乌鲁木齐一个下雨的傍晚。
  他骑着脚踏车,穿着背心短裤,戴着布帽老花镜,一副老工人模样,朴素淡然。
  晚饭桌上六,六七个人言谈热烈,只有他轻声细语,像旁观的陪客。 他说起野外求生的经历,藏北山区中脱离危险,在老鼠洞,六天里吃二十一只老鼠.保命求生,一只野耗牛在山脉中把他的马刺死,他放枪射牛,烤牛腿充饥、剥牛皮卷着自己保寒……
  惊心动魄的事,在他口中一述,仿佛只是大自然中几丝轻烟,淡然而过。
  那天晚饭吃到深夜,翌晨我们一早上路,临走前,再去见了赵工一次,他已连夜把我们需要的资料整理出来,并详细地交待了一些细节。对于我们冒昧前来求教,赵工的帮助,轻描淡写中有一分自然亲切。
  之后,漫长的行程里我经常念起赵工。
  某个黄昏,车子停在沙漠边缘休息,同伴与我漫步走入沙漠之中。同伴在沙丘上嬉戏,用空水瓶戴流沙然后倒出来。沙随着风,在空气中瓢流,望着这模糊而优美的画面,我忽然想起赵工。
  有位哲人这样说过:“昨日,我曾经认为自己只是一粒沙子,在生命的穹苍中默默颤抖,现在,我知道我便是那穹苍,里面蕴藏了无数为生命习气的沙。
  对有些人,沙漠是代表孤寂人生,枯燥、乏味,一片茫然,人便是沙海中一粒微小沙子。
  对另些人,沙漠令他们学会沉稳坚忍,辨清方向,明白如何与大自然平衡相处,嫌卑如沙子,胸襟如大漠,人生的悲欢哀乐都能包容接受。赵工便如此。
  英国探险队最后对赵工的评语是冷热不怕,耻辱不怕,无大悲大喜,只有对大自然不折不扣的投入。就像那瓶风中的沙,声色不好,却能优美地瓢流在那大漠之中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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