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闯北极圈白熊天地（图）
钱星博　 2001-03-15 09:40:19

　　
　　　　我从小就是一个爱冒险的孩子。1991年从克利夫兰大学生物系毕业后，我就着手研究珍稀动物，与几位志同道合者横穿撒哈拉大沙漠，露宿在亚马逊热带雨林中，并且还攀登了20多座海拔在4000公尺以上的高山，得到了不少高山动物的珍贵资料。

　　1998年，我和博物学家约翰·柯鲁达准备第八次闯入白熊世界，以前我曾在位于北极圈内的丘吉尔角观察白熊7个秋季：5次在"冻原车"（即有金属护罩的大车）上，两次在离地13.5米的塔顶小屋里。起初我只是把白熊当作是巨大雄伟的动物,千篇一律,但渐渐我看出它们各有不同,从身上的特殊疤痕以及各头白熊不同的特殊怪僻行为,我可以把它们分辨出来了。

　　每年秋季，加拿大赫德森湾两岸的丘吉尔角附近都有几百头白熊聚集。在冬季、春天和夏初，白熊在浮冰上猎杀海豹；但到了7月，猛烈的北风把渐融的冰块吹到岸边，它们就回到岸上。白熊是世界上最大的食肉动物，但当困居一地时，它们会找到什麽就吃什麽：青草、海藻、浆果，什麽都吃。它们习惯于睡在浅坑里，靠体内积存的脂肪维持生命。然后，白天越来越短，它们就缓步向北，到丘吉尔角或其它海角聚集，等待海水再度凝结成冰。

　　当我们的直升机抵达时，两头白熊正在观察塔附近睡觉，它们一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就连忙离开，像受惊的猪那样疾跑而去。约翰和我把供应品搬上塔顶小屋时，一头白熊因为直升机正飞走而胆子壮了起来，神色自若地缓步走向我们。等到我们把三个星期用的供应品和饮用水都放置妥当，附近已聚集了14头白熊。

　　我爬下观察塔坐在一条离地3.5米的横挡上。一头白熊走过来察看。它人立起来，把边缘长毛的巨掌撑在塔上，一双微斜的深棕色小眼热切地瞪着我，黑色的大鼻子不断地抽动。

　　白熊用各种同类了解的动作与信号，传达警告、放心与邀请游玩等信息。每次猜中了白熊的某种行动或反应，我心头都会有一阵兴奋，就象初学外语的人学会了头一个字，掌握了第一句话那样。

　　　　我轻声地跟它讲话时，它不停地用鼻子嗅探，然后打了个大哈欠，露出象牙般黄色的牙齿和紫红色的口腔。两熊相遇，夸张地打哈欠是表示友善和平。我凭我的经验已摸透它的心意，它是想向我讨东西吃。

　　多年以前我曾经抚摸过白熊。那是我们用钢缆陷阱捉到的一只雌熊，当时4岁大，性情温顺。我们把它关养起来，打了麻醉药后再把项圈套在它的脖子上，以便日后可以追踪它的下落。

　　我每天都去观察这头白熊，后来我终于忍不住，就小心翼翼地用手喂它吃东西。它只需用强有力的双颚一咬就会把我的手咬断，但它却没有这样做，只是灵巧地从我手里把食物叼了去。

　　我终于触摸到它了,它看着我伸手过去。把头稍微垂低，颈部与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，表示内心有些恐惧。但它并没有咆哮或恐吓我，我摸到它时，它缩了一下，然后就安静下来，让我抚摸它那柔滑如丝的头部。我兴奋无比，欢欣雀跃，内心的激动虽然短暂，却体会到了朋友间彼此交心互信的滋味。

　　现在，我年纪大了一点，人可能也聪明了一些，起码行事比较慎重了。我如今只跟熊谈话，深知触摸它们绝非智者所为。

　　在我下面的那头白熊仍在不停地抽鼻子，头向两边轻轻摇晃。我瞪着双眼看它，它随即变得有点不安。在熊的社会里，瞪视表示敌意、无礼与不领情，它将视线移开，然后把身体落回地上，走开了。

　　第二天早晨，我们做早餐时，猪肉煎得丝丝作响，香味把3公里外的熊都引醒了。它们本来都睡在地上，身上盖着下了整夜的雪，但扑鼻的香味飘到之后，一个个覆满了雪的熊头一下子都抬了起来，黑色的鼻子往空气中不断嗅探，它们像一座座会动的小雪山似的站了起来，抖掉身上的白雪，然后慢慢地朝观察塔方向缓缓走过来。


　　观察塔附近的白熊，本来都很客气地互相保持着距离，但一旦牵涉到吃，就要讲身份论地位了。大熊有优先权。一头雄性大熊吃我们拿出的食物时，几只较小的便在一旁悄悄走动，巴望能捡到点吃剩的东西。每当大熊一声咆哮，小的便会怯怯的走开。只有那些成双结伴而来的白熊会和睦地分享食物，它们多半是兄弟姐妹，要不就是在海角停留时间结为同伴的雄熊。

　　在我们观察塔附近的几对白熊似乎成日在嬉戏。一头雄熊走近另一头，一场慢动作的"双熊舞"开始了。它们人立着互推互击，时而相拥双抱以保持平衡，时而在雪中一圈又一圈地舞起"华尔兹"来。一头熊倒在地上，四脚朝天，另一头便嘴巴张得老大地扑身下去，紧抓着"舞伴"的脖子。它们喧闹地嬉戏角力，喘气声在几百米外都能听到。最后它们精疲力竭，便仰卧在地上，猛吞雪块以降低体热。

　　　　一同嬉戏的白熊，个头总是很相近。一头大熊玩性大发，去找一头较小的熊一起玩，但对方并不领情。这时，大熊慢慢地走上前去，尽量清楚地用各种动作或信号表明它并没有恶意，只想大家一起玩玩。较小的熊因心有疑惧，不断地后退。过了一会儿，小熊的疑惧解除了，两头熊就半斗半玩起来。大熊会小心翼翼，决不让对手受惊，否则游戏就玩不成了，所以大熊就只有挨打的份儿。

　　这种打架游戏可能是一种训练，练习如何在日后求偶季节的激烈打斗中挫败对手，夺取支配权。但据我观察多年所得，白熊玩"角力"游戏，部分原因是从中取乐，它们似乎在胡乱打闹，但必须遵守丘吉尔角熊群共同遵守的原则。

　　大雄熊在饥饿时，偶尔会追杀雌熊，甚至把拼命保护子女的母熊也杀死，所以雌熊尽量避免到这海角来。但天气日胜寒冷，等到好赫德森湾沿岸一阴暗的海水都结了冰时，一些母熊和小熊禁不住冰雪与海豹的诱惑，也会开始在海角出现。

　　我们拍下了一组有趣的镜头：一头母熊带着两头两岁大的小熊，从布满小圆石的蛇形丘上走下来。一头小雌熊怯生生地跟在母亲后面，它的哥哥则跑在前头。 象所有的白熊妈妈一样，这头母熊常常对子女"讲话"--用短促沙哑的喉音警告、斥责或命令它们不要胡闹。如果它们不听话，白熊妈妈可能会给它们一巴掌。那些早来的雄熊根本就不理会这些新客。

　　那头个子较大的小熊哥哥又饿又浮躁，硬要闯入那些大熊当中，等撞到了个子比它大几倍的雄熊，却又发出呜咽，向母亲求助。母熊救子心切，立即上前与儿子齐声向对方咆哮。但那头大熊无意打架，小熊于是一再重施故伎，藉此来取得大熊的食物，不过，等到母熊离开它们后，这些顽皮的小家伙很快就学懂了守规矩。

　　这些熊站立在海角辽阔的蛇形丘上，一个个巨大的黑影镶着金边，它们都等到不耐烦了。一个寒夜之后，它们在小海湾里探视着新结的冰。一头重约450公斤的雄熊伸开四肢，大字形地用毛茸茸的巨掌在冰上滑行。冰很薄，一下子就碎了，白熊掉在水中，马上游泳回到了岸上。

　　一天清晨，海湾的冰终于够结实了，白熊可以告别海角了。领先出发的是大雄熊，其中有些是成双成对离去的，跟着的是一、两岁大的小熊，不一会儿，它们也就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变成了一个个黄点。最后出发的是母熊们带着小熊迈向冰野，进入白熊的真正天地。